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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生死小纪之三】 心源性猝死

星期二, 5月 6th, 2008

刚刚写到可怕的“脑源性猝死”。但“心源性猝死”,更加可怕,更加猝不及防。二者就像孪生的复仇姐妹,以狰狞的面目在我们左右顾盼徘徊。

正巧,昨天是王小波逝世11周年,李银河写了一篇纪念文章,提到“他那两声长啸包含了难以言表的深重的痛苦和对生命最后的呼唤”。王小波死前邻居听到了两声大叫,第二天发现王小波在楼下死去了。

就不提有猝死专业之称的IT行业了,也不提侯大师和最近鳏夫麻烦缠身的高某等人吧。我曾写过一篇《又见生命的最弱》,提到的学生死于心源性猝死。我的一位亲戚,心肌梗死救过来一次,做了支架手术,过几个月,死于晨练。一猝又一猝的事实。

猝死的可怕,在于其剥夺告别和挽留的能力。郁达夫每年都写遗书,这是个好习惯(虽然他在牺牲前因为颠沛流离没有写就,仍未免留下遗憾),建议所有珍 惜生命、热爱亲人的人尝试。试想如果如果王小波能如鲁迅一样死于慢性病,至少也能如鲁迅一样写一篇《死》来遗慰后人。死的力量如此强大,以致于可以让人为 之激愤写出不可言状的好文。文字不求多,辞藻也不需要美,但定能句句耐人寻味。就是因为有一个永恒的主题在里面。

比起郁达夫、拜伦等人,王小波的死虽然同在壮年,但失去了很多涵义。又有多少文人墨客艳羡李贺、雪莱、济慈的英年夭逝,能給后世留下永恒的英姿,而王小波又不能算在内。一个很尴尬的年纪加上一个种越来越上位的死法……造就了莫大的悲哀。

【生死小纪之一】 不宽恕就不宽恕

星期日, 5月 4th, 2008

最近多见闻生死,累积了不少小的感想。估计够写个生死随记系列,以这篇作为开头吧。写到哪想到哪,脑袋动的不如键盘快。勿怪。

偶翻鲁迅的《死》,颇有感触。鲁迅列举遗言,最后一条(为了避免有心人以为这篇文章的主题是反藏独,我断章取义了):……主张宽容的人,万勿与他接近。全文的最后一句更加决绝——一个都不宽恕。

鲁迅是个刻薄的人。他一生恃理不羁,树敌无数,遍挑伪君子,捎带和事佬,痛打落水狗,得理不饶人。死后,还“一个都不宽恕”。抛开思想境界看他的人格本身,可以用四个词来形容,那就是:偏执、自我、理想、清高。在我的眼中,鲁迅绝非什么“战士”,他不过是一位倔强的哲人,无助的在泥潭中抗争。无论挣扎还是静守,最后的结果都是陷入茫茫黑暗。然而他选择了前者。这才是他能成为我们精神偶像的原因。

鲁迅是个出世之人。他不信释,不言老。他拿真理跟别人拿名利一样。然而中国一贯是以真理换名利的国度,一旦名利来了,便立刻抛弃真理。何况真理和名利其相去几何?因此鲁迅被人误读,是中国的必然,也是中国人的悲哀。假设他做梁实秋般的好人,继续写小说、写散文诗、写故事新编,我们将看到一个无可厚非的大文学家、大思想家,只少了一个倔强的哲人。他的对手并不见得更好,只不过少表示点冤屈,多得到一点宽恕。然而这一点宽恕有什么用处?难道陈西滢、郭沫若之流能借鲁迅的宽恕更幸福一些么?恐怕不能。而对于鲁迅性格,宽恕敌人是难以接受的,是要遭受自我谴责的。这和《笑林广记》的一则笑话相仿——某人常戴破帽子,别人以不好看为由劝其补上,其大怒曰,难道为了让你们看得舒服,我去花钱补帽子不成?因此,如果是“偏执、自我、理想、清高”的人,不如不去宽恕。不是宽容不好,而是宽容不适合你们这样的人。

讲回生死。看到自杀的报道,我就想,自杀的人值得宽恕么?如果宽恕了自杀者,还能提倡珍惜生命么?自杀者背后都有一个原因促成不理智的行为。那么这个原因又值得宽恕么?如果这也能宽恕,那么世界上又有什么不能宽恕的?都宽恕了,我们还有什么事情可做?套改王小波的话——一种如此好的人,除了宽恕别人,简直就无事可干。

海内评论摘要:

周志军:非社会化的自杀,为什么要接受来自社会的宽恕?宽恕并非单向的批判,而是争取个体回归社会的双向努力。自杀并非个体问题,恰恰相反是个社会问题。仔细读王小波的著作可知,小波从不会将社会宽恕面对一个可怜的个体。追求自由的小波的拥趸可能误读了他对个体和社会的描述。

张少卓回复周志军:“非社会化的自杀”和“自杀并非个体问题,恰恰相反是个社会问题”,是否矛盾?其实我不追究对自杀本身的宽恕,但是宽恕自杀一般就要宽恕自杀后面的原因,这才是重点。如果不能宽恕自杀的背后,那么也就不能宽恕自杀。比如一人失恋而自 杀,我们是否能宽恕这个“非社会化的自杀”?还是要思考恋爱和生死之间的关系并劝阻下一个牺牲者?从这个角度看,宽恕意味着放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