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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的故事(四)

星期日, 5月 3rd, 2009

太姥于1915年出生,4岁时母亲去世,从小寄养在姑母家。太姥十多岁时,姑母让她陪弟弟妹妹一起上学念书。太姥年级较大,读书又认真,被老师调到较高的年级。失去了陪读的作用,也就失去了上学的机会。姑母将太姥嫁给了太姥爷。那时太姥十五岁,太姥爷二十五岁。太姥爷出身满族官僚家庭,是地道的纨绔子弟,年轻时不学无术,还染上了抽大烟的恶习,结婚后也没有改观。太姥爷的父亲一怒之下将小两口赶出家门,让其自立门户。太姥十九岁时生下我奶奶,不久,太姥爷被日本人抓去做劳工,一去就是好几年,回来时一分钱也没有赚到,反而染了一身的病。虽然家里贫困,但太姥知道上学的重要性,坚持让奶奶读书。

奶奶小时候接受的是日本人的奴化教育,学日语,学唱日本歌。奶奶说日本老师非常凶狠,学不会就用力的打学生手板。奶奶十岁时在街边看日本兵整队离开,一个日本士兵忽然走出来将一把糖果塞到奶奶手里,紧接着离去。这段经历让奶奶着实虚惊了一场,也记到现在。奶奶十六岁考上高大夫医院读医科中专,两年后分配到吉林市中心医院工作。不久德惠发生水灾,医院成立救灾小组,奶奶是其中一员,组长是我爷爷。从德惠回来,爷爷和奶奶恋爱,结婚,将太姥、太姥爷接来住在一起。从此一家人再也没有分开过。

太姥为照顾家庭没有上过班,奶奶生下三个儿子也都由太姥一手带大。太姥爷格外的疼爱外孙子们,他的离世,多年以后我的父亲说起来还有些动容。那时候全家经历了一个又一个的困难,终于开始迎来好消息。爸爸虽然因毛泽东发起的“三个面向”的号召,初中毕业就被迫去了工厂上班,但最终还是读上了医学专科,几乎在文革结束的同时毕业分配到长春工作。对越战争中,二叔虽然参军参战,但做为通信兵一直在大后方,光荣又没有危险。老叔还在读高中,但已经和老婶站在恋爱长跑的起跑线上了。1980年,我的出生开启了全家历时27年四世同堂的大好局面。那年一家团圆,正准备庆贺春节时,太姥爷却突发心梗。全家都慌了,爷爷给太姥爷打了强心针,爸爸背着他往医院跑,路上就已经不行了。

太姥一直是家里的主心骨。买菜做饭、冬储菜、研制咸菜、针线活、浆洗衣物……当时全家都上班,这些活太姥几乎一个人全包了。太姥的身体健康,七十多岁了还下菜窖——一手捧菜坛一手扶梯子,越来越深,最后硕大的身躯消失在菜窖的底部——当年的这一幕我至今记忆犹新。太姥从小抽烟叶,七十多岁的时候有些咳喘,有人劝她戒烟,她真的就戒了,从此没碰过一次烟草。太姥每天四点半就出门,先到江边苗圃做操,然后买菜;后来不管家务了,就在江边早市上吃些喜欢的小吃再回家。这一习惯一直坚持到90岁。太姥喜欢打纸牌,也可以打扑克,没事的时候自己摆八卦阵、十二个月。太姥愿意和小孩子们玩,对于我和弟弟们来说,太姥是个好老师,也是个好对手。我们耍赖她从不计较,我们可以先定掌,再用来叉,她发觉了顶多笑着说“还能他妈的这么干啊”,然后若无其事的接着玩。如果她的牌不好,她会抱怨说“一手的粑粑”,如果我们连发对,她会抱怨说“哪来这么多的稀屎对子”。呵呵,真的很怀念。

这些年太姥明显的衰老着。去年太姥跌倒摔坏了股骨头,做了手术。术后修养到现在,可以经人搀扶着下床走路,饮食和体重都恢复了。我们回去时,太姥刚刚睡醒,二叔指着爸爸问她“这是谁”,她说“这不是你妈么”。我心里一酸,心想太姥还是糊涂了。可是过了一会,太姥自己呵呵乐了,说“原来是你大哥和卓儿回来了,我可真是糊涂了”。全家的情绪这才轻松了。太姥虽然眼花耳背,走路不便,可是她不糊涂。他和我说起最近的事情,比如二弟的女朋友,比如因为做了十多年居委会主任而获得的政府奖励,比如自己去敬老院的想法,比如她的重重孙女的乖巧可爱。

最后说说我的女儿吧。她出生后,我们家五世同堂。一回到吉林,她都要在大家的环绕下兴奋到半夜不睡觉。爬龙潭山几乎是她吉林之行的必修项目。在山上,我会刻意寻索儿时记忆中的景象,不经意间就会想象太姥领着这个重重孙女爬山的情景。在家中,她会学着大人的样子,大声和耳背的祖太姥说话;每次我扶着太姥走路,女儿会跑到前面来,牵着她祖太姥斑纹纵横、宽厚温暖手掌,小心翼翼的挪着碎步向前走,逗得全家人一次又一次的大笑起来。

家的故事系列:

迎接二零零九

星期四, 1月 1st, 2009

我将迎来:工作6年;结婚4年;孩子3岁;即将而立。。。

一些期盼:家人都健康;事业有突破;生活更丰富;再写一本书。

具体目标不写了,不过有一点几成定局,那就是“改变”。

随拍长春桥

星期二, 11月 4th, 2008

危机之下,通钢已经停产多月。另据“消息人士”称,汽车厂也已经部分停产,工人开始大规模检修仪器。危机已经到我家门口了,我还浑然不觉。劝告哥几个戒烟限酒省钱给孩子卖进口奶粉吧。

每次路过这里头脑中就浮现出两个字:“浮躁”。 长春是座浮躁的城市么?是么?不是么?

小区名叫“高格蓝湾”,小名叫“搞个卵玩”。卵也要玩不起了:1天销毁鸡蛋142吨,韩伟被三聚氰胺一夜击倒。在我家“咯咯达”是特贡公主殿下的。我们这已经是第二次被三聚氰胺击倒了。

这伊通河和十年前已经绝不一样,和二十年前也绝不一样。 二十年前没有这么多垃圾,十年前没有这么多水。

家的故事(二)

星期四, 10月 30th, 2008

那时候,东大桥卧在汤汤的伊通河上,显得蔚为壮观。河边被称为大河坝。姥姥领着我,从蓝绿色的家门出来,向南走50米,再向东走到头。

街道的两边是一色的红砖院墙,每个院子里都有三长两短的故事。两排郁郁葱葱的柳树整齐的排列在墙外,发展到空中,又有些里出外进。这红色和绿色的搭配,是我印象中最和谐的图案,偶尔还会展出在我的梦中。

房屋和树木都逐渐稀疏,过了一道简单的土围,就是大名鼎鼎的“大河坝”。伊通河从来都不是大河,但我深刻的记得当时人们对她的敬畏。她的可怕除了溺亡,还有洪水。每年,伊通河都会在家长的训诫中添油加醋。但对孩子们来讲,伊通河似乎是个纯粹可爱的地方。大点的玩伴们相约去河边抓泥鳅和小鱼,回来向我讲述泥鳅的狡猾和河里的危险。而我只能艳羡的倾听。

我只有在姥姥的带领下才能去领略伊通河的传奇。姥姥跛脚,矮小,严肃,孤独,嗓音沙哑。她如此的不开朗,但我从不觉得她阴郁。无所谓乐观或悲观,也许传统的中国的老妇人都这样活着。她领着我一路走过我梦中的情景。说实话,我不是很确定这些情景的真实性,它们太完美了,怎么会出现在贫困而又暗流涌动的80年代初的中国?然而我确定的是,我的姥姥是确实存在的,包括她对我的爱,和我现在对她的怀念。

2008第一次游南湖

星期一, 7月 14th, 2008

上次去南湖是什么时候?妻子说,是她怀孕的时候。而现在,孩子在花丛后面嘘嘘呢。

荷叶都残了。没看到荷花,没看到莲藕。一周前在秦皇岛的荷花开的那么好。

拱桥的台阶很滑。小时候不是这样。

很安静的夜。奥运火炬白天经过这里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