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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怀旧之三] 郭杨音乐杂志(一)

星期四, 4月 17th, 2008

十年,多少伤痕会被抚平,多少印记会被磨灭,那个来自地球的男人又要无奈的迁徙。晚上睡不着的时候还会偶尔忆起那个声音。实际上我已经记不清是否是十年,或者是十一年。时间并不重要,总之开始于一个属于疯狂英语的周一的夜——吉林交通之声广播电台。2230,2400。郭杨音乐杂志。

曾经试图写一篇纪念文章。但苦于记忆磨损且笔头渐软,最终不能实现。某天在豆瓣和朋友提起郭杨,却激发了更多人对郭杨的回忆,后来索性开个专门的《郭杨音乐杂志纪念贴》。创作不如整理—— (more…)

[怀旧之二] 暑期社会实践

星期一, 4月 7th, 2008

第二次cclog三人聚会,我谈到了暑期社会实践。今天翻旧文,找到了一篇相关的回忆,大概是07年某晚约同学积峰、李莹夫妇到我家涮羊肉、喝啤酒、忆同学少年之后的产物。当时有女士在,谈话内容腥味大减,只是谈到大一暑假社会实践的那段烂漫生活,回忆才不及掩耳的涌出来。恍然八年了,历历在目,如同昨日之事。

我们四人都参加了社会实践,去吉林省西北的农村。那里被盐碱地包围,贫穷自然不用说,但是当地人还是有重视教育的传统。地名起得就很有文化,村子叫做“×字井”。当地人骄傲的说,这“字”都有含义,是按照诗经的诗句排下来的。老人们甚至能背诵“鸡栖于埘,日之夕矣,牛羊下来”。我们去的村子,叫做占字井,却没人知道出自诗经的哪句。

我们大概十多人,来自数学物理两个系不同的年级。在当地待了一周多。住在占字小学的空教室内。成麻袋的买回来蔬菜和米,轮流值日做饭。白天的工作是给学生们上课,有时和当地老师们座谈。晚上当地人睡得早,我们坐在院子当中,仰望城市里看不到的如此晴朗的夜空。偶尔诗兴来了,就长啸两句,引起阵阵犬吠,于是大家大笑。那时,我平生第一次看到了银河,第一次看到了流星——它们身后拖着烟尘,一晃而过,又不慌不忙。

吃了一段时间蔬菜之后,所有人都脸色发青,强烈要求组织给肉吃。于是到县里买了一大块肉,每天吃一点,剩下的吊在井里保存。在一个迷迷糊糊的早晨,值班厨师取肉的时候不慎将肉掉到水里了。大家围着巴掌大的井口想不出办法,都希望井里是值班的人而不是肉。日过中天,我们终于把肉捞上来(也许只是一部分),所有人这才离开井口。但接下来的事情依然让人尴尬——那口用来洗漱和饮用的水井,被肉严重污染了,从此打上来的水面漂着油,没法用了。我们猜测村里人自此对我们又爱又恨。

回去的时候,学生们和不少家长来送行。村口公路旁,大孩子小孩子抱在一起不忍分开,旁观的村民也在擦着眼泪。

一路上,女同学哭个不停,男同学强忍着泪水安慰女生。感人的场景持续到长春。嘿嘿。

回到学校,我们这些人也常常聚在一起,回忆当时的欢笑,并仰望着城市混沌的夜,萌发着一些小的感慨。

积峰和李莹在这之后就开始恋爱了。我和妻子也自此有了了解,半年后也确立了革命情侣关系。受此影响,第二年社会实践报名人数激增,以致设立了两个分队,每个分队都考虑了男女搭配。硕果累累。老九和李靖就是这样认识和恋爱的。他们于二零零七年五一结婚。

[怀旧之一] 今又清明——怀念姥姥

星期五, 4月 4th, 2008

在西方,人们希望亡人在天堂俯视.

在中国,我们祝愿先辈于九泉之下瞑目.

这是中西方对待死人的区别.

所以,他们可以奉献鲜花.我们就烧纸钱.

鲜花放在天堂应该是很美的.但是放在九泉之下,就成了毒草.

这是两种文化的区别,并不是文明和野蛮的区别.

对于我,清明祭奠更加简单.既然形式并不重要,那么鲜花就不如静静的对亡人进行缅怀.

姥姥是2001年春天去世的.去世前患老年痴呆多年,后来又得了脉管炎,痛苦的走完了最后几年.她一辈子命运坎坷, 没有享过几年福.她没有看到最疼爱的外孙子娶妻生子.对于外孙子来说,这件事一生都会感到遗憾!在外孙子很小的时候,常由姥姥推着小车出去.一个蓝色的小车,车的前板已经开始掉漆.外孙子不愿意睡觉,但是经常就在车上睡着了.车子一停,马上又会醒来.所以姥姥常常整天推着车子走来走去.姥姥有严重的风湿, 腿跛,每天要吃好几次正痛片止痛.但是外孙子至今记得一个真实的情景,在相邻只有1米的两面大墙之间形成的小胡同里,姥姥双手拄墙,尽力蹲下来,让小孙子爬上自己的背,再费力的站起,晃晃的朝后院走去.

后院宅子的外屋养过鸡,每天姥姥要给外孙子煮鸡蛋,老外似乎很不喜欢.不仅不喜欢鸡蛋,还不愿意睡觉.因此姥姥抓起扫把,要打.小外孙子灵活的在火炕上下逃窜,姥姥没有一点办法.

外孙子喜欢听姥姥讲故事.大概是”从前有个穷人家的孩子……最后娶了财主的女儿”,或者是当了皇帝,这个皇帝或者是赵匡胤,或者是朱元璋. 呵呵,姥姥真的懂得很多.但是故事也有穷竭的时候,小孙子不干了,拿起剪子,说,你不给我讲故事我就剪你的“笛子”(鼻子).哈哈.

姥姥还会教给外孙子歌谣:”拉大锯,撤大锯,老家门口唱大戏,俊姑娘,俏女婿,妈妈,妈妈我也要去”,祖孙俩边说边拉扯着双手,来回摇晃,外面是将晚的天色,墙上裱的报纸透出可爱的蛋黄般的颜色.

外孙子上学前班,大概离家几十米,姥姥每天早上还是要送出去.外孙子说,姥姥不用你送,你快回去吧.姥姥不送了,但外孙子还是听见后面的喊声:”早点回来.”

外孙子不在的时候,姥姥就去拣破烂.记得一天姥姥送给外孙子两张垫板,塑料的,花花绿绿的很好看.直到外孙子上小学还在用这垫板.提到姥姥,他还对同学说,姥姥是捡破烂的.心里没有一点嫌弃.

后来外孙子搬走了,不久,后院的房子被姥姥卖掉.不过外孙子还经常来姥姥家,每次来了,就会立刻跑出去找小朋友们玩.直到吃饭才又和姥姥见面.

外孙子上小学,上中学,姥姥因为家里拆迁,到外孙子家里住过很长一段日子.有姥姥在,外孙子很高兴.他们一起听梅兰芳的评书,在一张床上睡觉,姥姥坐在床上抽烟,外孙子在桌子上写作业,外孙子还喜欢爬在姥姥背上悠来悠去.姥姥几乎每天都要给外孙子钱买他爱吃的牛肉干,杏梅,水果罐头.姥姥识字,喜爱读书看报,外孙子的<上下五千年>,<中国人史纲>,<三国演义>,<西游记>姥姥都通读过.

姥姥搬回去了,孙子用录音机录下姥姥的声音.姥姥说,你好好学习,听话,之类.录音带早已经没有了.

孙子上了高中.有一天听说,姥姥说胡话,骂人.孙子不相信别人说的姥姥得了老年痴呆症,固执的认为姥姥是晚上做了恶梦,早上醒来就当真了.孙子去看姥姥,觉得姥姥还是好好的,看到外孙子高兴的说:”老外来了?”他和大姨说,你看姥姥不是好好的么.大姨说,你来之前还在骂人,连我都不认识,你来了就好了.
姥姥病越来越重.经常和我说话的时候,就朝窗外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,里面提到一些没有听过的名字.我就大声的对姥姥说,姥姥你认识我么?姥姥回过神来:”你不是我老外么”,还对我笑:”我还不知道你是谁?”一次别人不在的时候,姥姥突然我:”老外,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了”,我说没有,姥姥说,没事,你和姥姥说我给你保密.我看得出她对这件事的期待,撒谎说,你保密,我下次来给你看她的照片.再看她时,我吧雪瑞尔.克鲁的磁带封皮剪下来给她看,说这是我女朋友.姥姥看了半天,说,长得可真坷碜.我马上换了个话题.也不知道是姥姥明白了还是她真的觉得难看.姥姥更严重一些的时候会突然问我,是不是结婚了?我一时难过的想哭,说:姥姥,我结婚的时候怎么能不告诉你呢.这一段往事想起来的时候,会笑出来.这是姥姥一生最后一段美好的往事了.再后来,姥姥得了脉管炎,脚趾由麻木到发黑,腐烂,病情不断的蔓延.姥姥躺在床上整日昏迷,但是每当我去,她都能醒来,很清醒的和我说几句话,甚至座起来,问我的学习.她知道我考上了大学,但是弄不明白我上的是师大还是师院.过年的时候她还爬起来给我压岁钱.似乎姥姥是想我忘记她的病痛,我也会想像姥姥还和以前一样,可我知道,我的姥姥一天天的在离我远去.从她家出来,在我还挂着微笑的脸上,泪水会夺眶而出.

终于,接到电话,说姥姥不行了.一路上,总觉得我一去姥姥就又会好了.可是门一打开,我看到很多人.表舅眼睛通红,一下子把我抱住…他对我说什么我已经听不到了,我越过舅的肩膀,看到里屋,姥姥空空的床.我一滴眼泪也没有流出来,一句话也说不出.直到他们都离开,房子里剩下我和表妹.我独自来到外屋,看到姥姥的遗像摆在小凳上,姥姥的模样不断的清晰和模糊.我终于蹲下,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音,却听到自己的呜呜声和含糊的”姥姥,姥姥”…

后来再也没有了我和姥姥独处的机会.我也不再流出一丝眼泪.出殡,告别,火葬,一切都机械而平静,直到从告别大厅出来的时候,妈妈突然站不住了,不停的大喊”妈呀,我没有妈了…我没有妈了…”我抱住妈妈和她哭在了一起.我是为妈妈难过.她14岁就没有了父亲,现在父母都不在了.姥姥病重的时候妈妈一直十分坚强,她很平静的安慰我说,你姥姥病这么痛苦,去世其实是解脱了.可是在离开姥姥的最后时刻,她终于崩溃了.

姥姥去世的那年,似乎就是过了不久,我恋爱了.5年后,我们去祭奠姥姥.捧着她的骨灰盒,我不断的回忆姥姥的音容笑貌.我一直微笑着.在祭奠厅,烧纸的烟灰呛得我流出了眼泪.但是我一直没有哭.也许我哭了,因为我忽然在想,姥姥是不是早就知道有一天,她最疼爱的外孙子会带着媳妇来看她.这一天让她等得太久了.

ps:又到清明了,就用重读这篇文章的方式缅怀姥姥吧。姥姥的从外孙女已经半岁了,姥姥在九泉之下看到,一定会为我感到幸福!——2007年4月5日

ps:这是一篇旧文,每到清明的时候就想起这篇文章,找出来看看,追思泉下的姥姥。从外孙女已经一岁半了,姥姥你保佑她健康快乐吧!——2008年4月4日

一切都没有改变,只是我们在老

星期二, 6月 5th, 2007

昨晚去一个朋友家吊丧,回来的时候做错车,终点是母校的后门。

天天坐车路过母校正门,几年了也没有进去过一次。没什么好魂牵梦萦的,但是门内依稀的新人旧景,仿佛总在催我进去。前几天和朋友说回去看看,对方嘲笑我说谁还认识你啊。谁说我要去找个谁谁谁了,我稀的。我就是想到小屋看看,爬到阳台上去坐一会;如果时间正对,听听广播站的呼号;如果小屋日记还在,写一篇大家都看不懂的文字,以后的读者绝不会认识作者和日记里面提到的人——只有日记本还记得。

我穿过家属区,朝导员家的窗户描了一眼;我走过体育馆和理科楼之间,看到一片当年就存在的废旧空地;我走过排球场和图书馆之间,在广告栏里看到了我的专业课老师的名字;我越过中央操场向小屋望去,小屋的大阳台上,两个男孩站在那里,看上去那么熟悉;我走到文科楼旁边,呼号响起了,还是四年前或者更早的晚间曲,无比动听的《Song from a Secret Garden》。刹那间,感慨,涌上来。

看一眼手机,2007年6月4日,18:03